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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蕊蕊:写作让我很自由

    Ring | 日期:2012-07-27  来源:阅读时间
    赵蕊蕊,前国家女排副攻手,身高1米96,曾经是女子排坛的亚洲第一高度、世界第一副攻手,因右腿不断伤病,过早退役。

    退役后,画插画和写作成了她的生活重心。如此跨界,在中国专业体育运动员中不多见。从赵蕊蕊的谈吐中,听得出她的画面感很强,话语连贯,思路清晰。

    作为曾经的半专业排球副攻手与漫画爱好者,我与赵蕊蕊聊她生命中最为美妙的两件事,她乐得讲那些媒体上不多见的有意义的事,和自己的观点。

    [B]登机前10小时被换下[/B]

    我出生前后很有戏剧感。大概1981年7月,我妈挺着大肚子和南京体校领导开了一次会,会议最终决定让已经7个月的我“超生”。

    出生时我爸去接我,护士把衣服给孩子穿好递到他怀里,他撩开一看,诶,男孩?赶紧找,都吓坏了。那个护士也害怕了。找到时,我在那里睡得跟没事儿人一样。这都是他们后来跟我描述的。也有人问我爸:你家有个女儿了,再抱个男娃回家多好?他说:嘿,不是自己的,男娃我也不要。我妈跟我说:如果真那样,没几年你爸就得跟我闹离婚——那男孩一定没我高——这孩子不是我的,从哪儿弄的。



    幸亏当时错抱了一个男孩。

    在幼儿园大家交换礼物,别人给我一粒糖、一颗话梅,我只会画画送人家。长大了有段时间还在想,自己小时候怎么那么抠门,人家给吃的,我给人家画。现在想那可能就是天赋。但我父母都是打排球的,所以我对球与生俱来的喜爱会更浓些。

    从1998年右膝半月板第一次受伤、第二年右膝半月板再次严重受伤,我的排球生涯便开始坎坷起来。

    不光是我,中国的运动员,都客观存在急于求成的问题。现在大家都说中国“唯金牌论”,“唯金牌论”可能是国家层面上的。回到真正的体育精神,是奋斗的过程遇到挫折,能激起心底不放弃的信念,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也愿意去挑战、去战胜,至少努力奋斗。但现实却又像我的一位老教练说的:在中国当运动员,拿金牌就是爷爷,没拿就是孙子。这是非常现实的一个问题。作为运动员,如果不能最真实地激发体育精神,就算拿到金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忽略他的金牌,因为他身上没有更多能打动人的特质。以前有人写信给我:是你的人格魅力,充实了我的高考生活。这也不是说赵蕊蕊多么好,毕竟我是在女排,没有女排的辉煌也就没有我。其实我们应该更多地发现体育人在赛场下的魅力。只要真心为集体或个人努力过,为国家拼搏了,就应该是英雄。

    2001年的瑞士精英赛,是陈忠和指导那届女排第一次出国比赛。当时已经决定李珊和丁红莹不去,我还问李珊想买什么帮她带。没想到在登机前10个小时,(赖)雅文姐来敲门,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就是第六感——陈导决定让我回天津。真沮丧啊。

    在天津基地里,她俩喊“哎呀,下雨啦”,便在雨里跑。我在雨里走:淋淋我吧,体会那种颓废的感觉。

    2001年陈导组队的时候,很多人说他乱点鸳鸯谱,选了一帮大家都看不上眼的,但他就是会发现每个人身上的一个特点,把这些特点捏合在一起,费了不少心血。

    陈导对冯坤最严厉:二传要是出问题,整个队就要出问题。对于我这一“点”,他把我当半个主攻用,有点反向思维:谁都知道我们快攻厉害,我们的一传越到位,对方越会防你快攻。他对冯坤说:不到位球给赵蕾蕾(他每次喊我都喊不清楚)。我都“哭”了:人家副攻专打到位球,你偏安排我打不到位的。训练中,他各种折腾冯坤,刻意喂她特别难的球。折腾冯坤也是折腾我,节奏和角度都难把握。但就是这种折腾,在比赛中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我们攻守的特长。

    [B]2002年让球风波[/B]

    因为2002年的“让球事件”,全队都压力超大。我们只是利用规则上的漏洞去选择对手,但毕竟从体育道德上讲,这样做确实不合适。

    当时好像是陈导、李队(李全强领队)他们同意,接着找老队员统一意见,再找我们年轻队员。大家在一起就会说这个方法好不好,同不同意啊。反正大家为了赢球就都同意了。当时好像没人反对,因为大家挺齐心,都想避开意大利队。因为我们那时没有太多底气,觉得能进决赛再说,没有考虑到这样计算是否会伤害到别人。结果避来避去还是在半决赛就碰上了他们。有悖常理去做事,确实要付出代价,回国后舆论谴责我们的声音很大,陈导还写公开信致歉。

    我也听有些记者讲,在国际赛场上,别的国家算计中国运动员的事更多呢。但我们还是要从自己做起,反正我们是做了一件可能在道德精神层面有欠缺的事,但我们知道改正。所以后来陈导跟我们说,每一场球,无论对方是谁都全力拼,我们不去算输赢。

    那一年,接连让球给希腊、韩国之后,每次我们上场都是嘘声一片。尤其是接下来的釜山亚运会,我们知道如果不拿冠军,这个队就解散了。

    去釜山前的中秋节,正赶上陈导生日。冯坤她们提议给陈导过个生日,我们AA制掏钱买了束鲜花,冯坤让我画一幅画,可我只会画美少女那样的画,我就照着房间里的一幅康乃馨的照片,临摹了一张铅笔画,用银色的笔勾上边,每个队员都在上面写类似“陈导,我们支持你”这样的话。陈导也是在要哭的时候,冲出去了,他不想让我们看见。大家那个时候心非常非常的齐,也知道这个难关要一起渡过。

    亚运会的赛前训练,陈导发了一次火,说:我现在对你们要求严,是希望你们将来不要骂我。有时队员们会觉得打亚洲球队胜算还是很大,多少会放松。陈导讲:每次面对日、韩这样的队伍,一旦给它机会,它会咬你一口,很狠的,你们总说没问题,没问题就是有问题!我永远记得这句话。所以我们在场上打的时候,真就是憋着一股劲。

    憋着劲也因为那时看台上还会有嘘声、口哨声。我们承担这一切,却当作什么都听不到,面对的只有对手和比赛。

    打到最后,嘘声逐渐变成了掌声。拿了冠军,观众给了我们很多很多掌声,他们看到这帮孩子在很努力地纠错,在拼命地比赛。

    [B]雅典奥运会的黑色两分钟[/B]

    2004年3月,我再次受伤,这次是右腿小腿骨折。那时曾有过退役的念头,因为伤得这么重,不可能在4个月内恢复,那年的雅典基本去不成了,2000年我已经因伤错过了一届奥运会,真的不想再等到2008年了。

    但恢复的速度还挺快,在大奖赛合肥站时,燕姐(李燕)也来了,对我打击挺大:13个人了,而且燕姐不但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还是福建人。在意大利与波兰队打对抗赛,第一天,陈导让我每局上去打一轮,第二天让我首发。那时我跳的高度已经差很多了,但我心里清楚啊,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那天表现还不错,我记得一个探头球,都没怎么跳,砰咚给打死了。她们说:行啊,不跳就能打探头了。我当时不是不想跳,是有点没力量。第三局快结束了,陈导说“行了,下来吧”,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能去雅典了。

    雅典的比赛场馆我只去过两次,第一次上场两分钟,又伤了……一直在房间里画画等着她们训练、比赛回来。第二次去那里,是最后同俄罗斯队的决赛。我一直不敢看比分,在看台上我才体会到什么是紧张。后来领队跟我讲,当中国队扳成2比2平时我突然就站起来了,好像都要跳起来,那时我腿还带着夹板。我慢慢走下看台,张娜从对面跑过来,“砰”就抱上我开始哭,我也说不出话。

    如果我没能去雅典,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聊天。那个时候我可能就选择去读书了。不是因为我没去过奥运会而更渴望奥运会,2000年没去成,2004年又是在一个状态很好的情况下,经历几乎毁灭性的伤病,再让我等4年,再这样去拼又会出现什么状况,那样我真会疯的。

    张娜因为陈导对她太严,“只表扬张娴不表扬我”,闹脾气,跟我说不去奥运会,我说“得了,你能不想去奥运会?”,她在那掉眼泪。我当时也跟陈导说不打奥运,但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个威胁陈导,真的觉得心很凉,走吧,这么大的伤病还能干什么呀。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奥运梦。

    希望又被泼冷了不知道多少次。2005年拆掉钢板一直康复,2007年到美国却又要植入钢钉。去美国前陈导还特别交待:要你做手术,你不要做,就是去拿点康复经验。医生是郎导(郎平)美国队的队医,说可以给我戴机器保守治疗6个月,如果不行还得做手术,到时候就赶不上北京奥运会了。我妈说刚摘掉钢板,又钉个钉子在骨头里,听着太瘆人。做父母的绝对承受不了,我爸一个大男人,蹲在那儿抽烟,半天不起来,他让我妈劝我不打了。但我还想打,打就要做。

    医生把我的病情汇报给国内,队内知道这个手术不做不行了。陈导做工作,领队也做工作,亚文姐也远洋电话做工作。手术前两天我都没下决心,等到手术前一天,领队他们打电话来,他们那边说我这边哭,我说:我会做的,我现在不属于自己了,也不属于我爸妈,我赵蕊蕊属于中国,我头上印了“中国”俩字,你们放心,我一定做。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悲观,就像把自己卖出去了一样。但选择了这个职业,大家对我抱着这么大的希望,而且手术可能使我变好,为什么不尝试而是选择逃避?一咬牙,做呗。

    每次我就要从谷底爬上来时,又被人给踢了下去,接着再爬,再跌进谷底……

    从雅典回来,很多人说我的这块金牌拿得非常轻松,我从不正面回答:“好哇,那你问问所有的冠军,用这种方法跟赵蕊蕊换,他们愿意吗?”他们都没想到过我中间付出了多少,最后活生生把腿跳断了,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够笨的。

    [B]写作让我很自由[/B]

    不管我在八一队还是在国家队,一些老队员总跟我们说要为将来打算,总要面对退役。我那时才二十来岁,那么年轻,不用讲这么严肃的问题吧。现在经历过来,发现是要提前去想。我会提醒现在的小队员:打球你能打一辈子吗?将来做什么?想过没有?她们说“哎呀,蕊姐,我不敢想”。我说这不是敢不敢想的问题,而是必须要想。要想得更远一点,有哪些机会,有哪些特长,应该多补充自己些什么。现在给你两三年还有得想,到退役那天给你几天,你不就傻了么。

    我从来没学过画画,先是看漫画书,拿薄的纸,先描,北方叫拓,慢慢再照着画,等后来就是自己创造。我画面感很强,脑袋里经常会出现一些画面,就画下来,因为水平有限,画不出来的就试着写出来。

    写着写着就构想出一个小说的情节来。决定写第一本书《末世唤醒》时,玩一下的心态重一点,挺有挑战性的。也会觉得把自己脑子想的事物转化成文字表达出来挺有意思。有时也会被自己写的文字陶醉了:嘿,我也能写这么好!自己在家里偷着乐一会儿。

    文字生活很辛苦,以前状态好的时候规定自己每天写要500到1000字,就是积少成多,《彩羽侠》就是这么写出来。我写的小说里都是有超级英雄的,但是很中国特色的。我看好莱坞的电影会对某一个英雄人物有很深的情结。

    我还记得李蕾,在餐厅遇到的一个癌症女孩,她自己患病的时候都没有哭过,但知道我受伤,说到我很坚强,她哭了。

    跟她比起来,我的伤病算什么。我迟早会好起来,我可以走路,最多不打球。但她要付出的太多了。那一瞬间我觉得一个癌症患者说我坚强,特别自叹不如,而我又被她的精神感动。

    排球带给我激情,带给我荣耀,让我有机会代表国家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那种自豪感是别的东西代替不了的。但这样的生活又会有很多的磨难。写作很自由,很放松。我现在就截然不同地享受到了这些。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爱它们,谁说人生只能爱一样。在不同的阶段可以做不同的事,只需要定好目标。(文中自述部分由采访录音整理而成,顺序略有调整,未经受访人审阅。感谢实习记者李玲利整理采访录音,文/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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