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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的吃食

阅读时间编辑部 / 2017-05-13 12:53  来源:阅读时间

有人说,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为他做早饭,有人说,食物是人类感情的美好寄托,就连最新上映的《喜欢你》也是一切源于对美食的追去。有没有一道菜,总能唤醒你内心最柔软的甜蜜?---题记

三代人的吃食

中国的吃食有太多文化了,也寄托了太多的感情。漂泊游子的思乡之情、孩子对父母的亲情、丈夫对妻子的爱情等等都能融汇在一道道中国美食中。中国人对美食的追求,也是对于美好生活向往的一个缩影。最近心情低落的我,心离家越来越远的我,被感情困扰的我,越来越追忆我们大家族的在过去20多年岁月里,关于吃的一切了,于是在深夜敲起了这篇三代人的饮食变迁。每一道菜,每一顿饭都承载了一个故事,一段感情,还有一部时代的变迁史。

首先写我最爱的父母吧。爸爸很骄纵,可是爸爸的骄纵皆因妈妈对他的爱。高大帅气,看似威严实则慈爱的爸爸是我们的男神,毕竟那个年代的农村,会唱歌,能弹吉他,会吹口风琴的爸爸绝对算偶像级人物了,而妈妈呢,则是典型的一辈子只为老公孩子活着的人。两个人在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然后组成一个家庭。爸爸好客喜友,一年四季,一周七天,甚至一天三顿,家里都会有各色亦或生意合伙人,抑或狐朋狗友,又或者远方亲戚去吃饭。可是家里去再多客人,不需要我们插手,妈妈总能把一桌菜张罗出来。

冬天的清晨,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雾霭之中,水珠凝结在枝叶上,水面也是静的出奇.奇怪的是很多吃的回忆都定格在冬天。早上我们刚睁开眼,就看到爸爸穿着黑色防风衣带着一波朋友进家门,院子里矗立着比我还长好多岁的槐花树,树下趴着爸爸的养的牧羊犬。爸爸右手按住其中一个鼻孔,用另一个鼻孔很大力的发出声响,院子里的狗就开始摇着尾巴跟我爸爸亲昵。后面的一群朋友进门就跟妈妈说:今天烙锅贴给我们吃。妈妈虽然表面会愤怒拒绝可是那么爱老公的她会立即转身进入厨房,娴熟的生火,切菜,和面。不一会锅里就炖上了撒着葱花的豆腐。豆腐在柴火的滋润下,嘟嘟的冒泡,每一块豆腐都金黄可人,妈妈把手里面团一甩,土灶上就贴了一圈的锅贴,薄薄的锅贴又香又脆,下面沾着微辣的豆腐汁,那滋味绝对让客人赞不绝口。刚接待完早上的朋友,中午的时候又会来一波人。冬天了,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备很多红皮萝卜和大白菜,爸爸喜欢吃粉丝,家里自然也是粉丝不断,他们可以搭配任何菜。每次来人,农村的厨房就一直环绕着白色雾气,锅洞里塞着柴火,滋滋不倦的燃烧着,锅里炖着羊肉酸菜粉丝,牛肉大白菜。客厅里,爸爸跟一桌朋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谈生意谈下里巴人。

夏天的农村是小孩子的天堂,蝉鸣鸟叫,流水人家,还有每次午后醒来,妈妈早已切好的西瓜。那时候家里养鱼,鱼塘大到震撼,每到深夜,小虾会爬到河床边休息,有童心的爸爸会带着我提着手电筒去河边,我和爸爸用手一拍就按住一只河虾,一圈走下来就有一斤虾子了。第二天早上妈妈做个盐水河虾撒上葱花,沾着香醋,一口一只,美味极了。夏天的中午,狗狗在眯眼打盹,我和姐姐又因为琐事打闹起来,妈妈就在换洗了一家子的衣服以后,忙活起午饭。爸爸最爱吃鱼和豆芽,所以午饭的桌子上一般都有红烧鱼加个清炒绿豆芽放点醋再加一点糖。红烧鱼色泽明亮,绿豆芽清爽可口,绝对是燥热的夏日里下饭的美味。那时候农村小朋友回去都要在厨房烧火做饭洗碗,可

魏家人的好吃和讲究也是遗传的,因为爷爷奶奶也是非常讲究的人。爷爷很胖,胖到裤子都要量身定做,奶奶很干练,80岁的老人仍然每天把头发梳洗的整整齐齐。7个儿女围在他们身边。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退休了,他们在繁华的十字路口开了一间超市,记忆里最深就是柜台里有让我们垂涎欲滴的大大泡泡圈还有冠生园方便面。那时候天貌似亮的很早,那时候县城的楼房还不似如今密集,那时候人情也还不算冷淡。奶奶的7个儿女在上班前把自己孩子丢在爷爷奶奶那里,晚上下班,一大家子坐一起吃个晚饭再带各自孩子回家。一桌围坐三代人,几十口人,东一句西一句,那个时候的日子才叫日子,家庭才叫家庭。

再后来,爷爷奶奶不想住在城里了,爸爸也从我们那里的电视台辞职回农村创业了,于是爷爷奶奶在完成了帮几个儿女在县城买房盖房的任务以后,也回到了农村老家。家里没有地,所以爷爷奶奶每天就围着吃和聊别人家的事生活。忙完早饭忙午饭,忙完午饭做晚饭!

爷爷奶奶结婚六十年了,六十年来,生活作息规律的他们,几乎每天的早饭都是排骨汤下面条放几颗小青菜。家里有个炉子,一年四季生着火,锅里每天炖着排骨,每次煮面,做汤就盛出来,从来不会变质。奶奶八十多了,牙齿仍然坚定,头发乌黑发亮,估计就跟每天吃骨汤补钙有关吧。奶奶偏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儿子那一辈最疼我爸爸,孙子这一辈最疼最小的孙女和一个孙子,所以吃早饭时候,一家人坐一起最有门道。爸爸碗里的仔排最多,妹妹跟哥哥碗里排骨最多。

那时候中午的饭菜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红烧鱼,毛豆炒肉丝,洋葱猪肝啥的了,必须有汤,有时候家里没有做汤的菜了,奶奶也要排骨汤里撒点葱花来个葱花蛋汤!奶奶说,在咱们家,吃饭从来没有将就两个字!而这个饮食观念也一直被我们所铭记并尽量践行着。

奶奶从来不吃买的饼,每天吃完午饭,奶奶就会动手和面,将面揉的极硬,我们在卧室,都能听到面团在面盆里发出邦邦的响声。下午黄昏降至,太阳还未落下,奶奶就把面团揉成圆盘,一切四块。只见奶奶熟练的在平锅里刷上一层油,把饼放上去,中间撒一次水,不一会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就伴随着香气充斥着整个午后。熟了的饼因为会鼓起来所以我擅自称它胖子饼,出锅以后的胖子饼,底下的一层锅巴油亮金黄,上面的表皮雪白松软,配着糙米稀饭,咬一口回味无穷。

奶奶的贤惠缘于爷爷的好吃,爷爷很胖好烟好酒。每月儿女给她买一瓶泗洪的原浆酒,一天两酒,日子悠哉悠哉!家里人对长辈是很尊敬的,长辈不吃小孩不能吃,长辈喜欢吃的小辈也要做到不跟长辈抢。即使家里物资充裕,也是不容许吃长辈的喜好菜的。家里饭桌上常备的下酒菜有油炸小咸鱼,油炸花生米,豆腐老卤等。我等小辈在奶奶的眼皮底下是很少会去吃的,因为那是爷爷喝酒的心头肉,奶奶炸的咸鱼很脆很香,炒的花生米不糊不老,金光闪闪,冷了以后撒点盐,有种奶香!每晚奶奶都会炸一盘小咸鱼,一盘花生米,第一顿我们是可以吃的,然后就会被奶奶真空包装起来,下一顿爷爷喝酒时候,倒一碟出来给爷爷吃酒,我们就会吃炒的新菜。奶奶说过,鱼啊肉啊随便你们吃,就这些爷爷的下酒菜不要碰!

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过年。无论再忙,一大家子都要回老家过年的,奶奶很早就要忙着制备年货,猪肠猪肺奶奶可以打理的干干净净,炸萝卜圆子,准备包饺子材料,到了过年那天,奶奶带着五个儿媳妇,准备饭菜。羊肉酸菜,牛肉白菜,肉丝各种炒,糖醋排骨,爆炒肥肠,青椒猪肚猪肝,红毛鸡炒干豆角扁豆,红烧扁鱼,肉圆青菜汤。中午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妇女忙好了就站在桌边随便吃。下午两桌麻将,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妇女则在厨房热火朝天包饺子闲话家长里短。姑姑不吃香菜,菜里不要放香菜,某某喜欢韭菜的,某某喜欢芹菜的,各种陷的饺子下锅干捞出来,吃着中午的剩菜,沾着醋和香油,整个房间都是伯伯们豪饮酒的笑声,期间夹杂着对晚辈的谆谆教导。第二天,所有人都要早起,穿戴整齐,爷爷奶奶坐在客厅中央,他们的7个儿女及其家眷坐在两边,晚辈的我们大大小小10几口从爷爷奶奶开始磕头拿压岁钱,一圈下来,口袋鼓了,心里也乐开了花。

每年过年时候也是我们小辈聆听长辈教诲的时候,那时候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听爷爷说,他当兵的时候,被国名党逮捕,即使被宰断了手指也宁死不屈的英雄故事;听奶奶自豪的说,当年爷爷当兵不在家的艰苦岁月里,奶奶是如何独自把儿女一个个拉扯大的;听几个伯伯说,他们小时候有多嫉妒在他们出去做苦力时候,只有我爸爸每天在家吃好的用好吃,下象棋玩乐器;听爸爸说,他如何感恩爷爷奶奶在他得重病时候,不抛弃他,治好了他的腿,避免了残废做轮椅的厄运;听姑姑说,爸爸小时候如何淘气,为了吃到糖蘸汤圆,把最小的弟弟吊起来打半死。每次团聚,这些故事都被反复提起,可是每次我们都听的无比认真与兴高采烈。那个时候,过年真的叫过年,一大家子在一起,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笑话。

想来也是悲哀,如今八十多的爷爷奶奶身体已经不如从前,过一年少一年,可是几个儿女却是越来越散。以前过年几十口嫌烦但是热闹,现在却不太愿意一起过节了,也许是各自的孩子都有了家庭,也就四散开了。去年我难得回去过年,可是爸爸的度假村太忙,其他几个伯伯也各有说辞,还是未能聚在一起。当天过年,大哥发微信说,奶奶一直在念叨,今年过年怎么这么冷。老年痴呆的爷爷也一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说话,也不吃饭!也许当爷爷奶奶走了,这个大家庭也就散了,虽然知道世界任何关系都会走向终结,可是想到以前的日子,还是会感慨会难过。曾经多欢乐,如今就有多凄凉吧。

说到我们这一辈的吃货的品质绝对不输长辈,可是不可否认时代改变了我们对食物的要求。现在的我们再也没有太多耐心为家人做一顿美食,开始追求饭到嘴边的便捷。偶尔做个饭也是鸡飞狗跳,色香味俱无。

我们这一辈好吃还讲究的估计只有姐姐了,走向社会,成家立业的姐姐算是厨艺数一数二的人了。喜欢吃还爱钻研厨艺,早些年会模仿妈妈做饭的味道,后来就开始研究出了自己的风格。我的厨艺就是被她带出来的。记得大学暑假有一次去她家,她做了一道红烧玉米排骨,玉米的清香混杂着排骨的味道,不可言说。为人妻为人母的她会的菜越来越多,大菜小菜信手拈来,家里来客人,也可以跟妈妈一样刷刷刷一桌子,红烧肉,猪皮冻,酸菜鱼,清蒸类,凉拌类,颇有我妈妈当年的风采,又因为见识了很多,比妈妈的菜多了很多招式和花样。她的酸菜鱼细滑入味,她的红烧肉油而不腻,她的番茄蛋汤浓稠香郁,就连土豆丝都炒的跟别人不一样。

三代人的吃食也就差不多这些了。生于中国艰难岁月的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她把对子女对孙辈的爱揉在面团里,放在饭菜里,以惊人的毅力养大了7个子女顺带把我们带大;深爱着爸爸的妈妈,身上还有着中国妇女贤妻良母的美好品格,她用厨艺征服了爸爸的胃口却留不住他的心,只能是一出悲剧的结局罢了;到了我们这一辈,急躁享乐的一代,注定无法耐心为爱做汤羹,没了爱意的饭菜也就少了很多回味,虽然现在我们接触了越来越多的菜系。所以有时候我会对朋友说,如果你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洗手做汤羹的人就娶嫁了吧,那绝对是爱。

对了,姐姐晚上发了一个5岁宝贝侄女大快朵颐吃龙虾的视频,看着侄女专注的眼神,娴熟的剥龙虾技巧,我知道魏家人对美食的追求后继有人了。(文/阅读时间作者·Jennifer-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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